【我看見你了,我的朋友--我的委屈】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注意到我自己的哭點就是看到別人很委屈的時候,我會有忍不住的淚水。我也發現在生活有些時刻我陷入低潮,常常也是委屈這個情緒。以前我看不到委屈,因為委屈常常穿著憤怒的外套,我一眼看到憤怒,我去面對憤怒,我去陪伴憤怒,我學習跟憤怒相處,但是情緒還是低落,這幾年委屈不再穿著憤怒,我開始認得委屈。
今年我參加第五屆華人行動,七個月的旅程有「對外的工作」也有「對內的工作」。我知道是老天爺安排我來華5,但是為什麼老天爺要安排我來呢?每個來參加華人行動的人,過往的生命經歷過許多來自大環境的痛苦、來自歷史影響的痛苦、來自原生家庭的痛苦、來自婚姻生活的痛苦,這些我都沒有那麼的嚴重,我的生命學習目前為止都只有對自己的認識、跟情緒相處的能力、人際互動的界線。培訓期就像是重新溫習以前學過的東西,所以我以為我來到華人行動,老天爺希望我把所知道的東西確實的實踐在生活當中,我很努力朝這個方向,遇到每一件事情努力的向內看自己,努力的跳脫是非對錯的評判,努力的去「了解」;有時候很容易,有時候也讓自己的心情阿雜。
我們永遠猜不透老天爺的計畫與安排,現在回過頭看,我看到老天爺在我生命上的用心。從3月開始的華人行動,我一直在「對外的工作」,看看我能夠為團隊貢獻什麼,看看我能夠陪伴誰的生命,看看我能夠施展自己什麼能力,但老天爺讓我從這一連串的「對外的工作」中,慢慢醞釀了我的「對內的旅程」,從抵達廣州看著大團隊的互動方式跟一連串的事件發生,我聽到內心裡有個聲音:「這個團隊不好玩了,沒意思」,或許是因為這個聲音,我開始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,觀察自己的情緒,把自己顧好就好,對於外在一切的人事物處於一個旁觀的位置,所以去到馬來西亞、台灣、香港的時候,我把自己隔離,我跟大團體同時處在那個當下,但是我放空,我滑手機,我看書,我畫畫。一度批判過自己「怎麼可以這樣」,但是也明顯感覺到內心的排斥投入,我選擇尊重自己的感覺,其他人的批評、眼光、指責,我通通認了。
在松原服務的時候,我認識了小寶,小寶是學色彩的,透過畫曼陀羅來陪伴生命。緣分吧,有一天我跟小寶說我也想畫畫看。小寶帶著我畫,從中也一起探討我的生命,最後小寶送了我一本畫冊。拿到畫冊我很開心,其他朋友看到都曾驚訝的表示:「你也開始畫了。」我知道其他畫曼陀羅的朋友,都是有目的的畫,因為生命有想要面對的課題,生命有個願望,所以他們每一天都有進度要趕;我開心拿到畫冊,因為我知道我的內在小孩一直想畫畫,但是她不會。畫冊裡面已經有圖案,只需要上顏色就好,這個簡單,這個我會,這個可以滿足我內在小孩想要畫畫的慾望。所以我是以一個很輕鬆的態度在畫畫冊裡的圖案,沒有說自己一天必須要完成幾張,小寶說我畫完可以拍照給她看。每隔幾天有累積七、八張圖,我就傳給小寶看,小寶沒有多問我目前生活上遇到的事情,會純粹因為我的圖跟我分享她的看見。小寶的分享,小寶的提問,也在幫助我留意自己的狀態,小寶每一次都會提到從我的圖裡,看到我有很多很多的委屈,我的內心積壓很多的情緒。
我不否認我有委屈,現在很多時候為了顧大局,我的選擇都是犧牲一下自己,但是我也很清楚這是我的選擇,所以有委屈也沒有什麼好抱怨,我也覺得情緒有被看見就好。我知道我做了一個選擇,或許那個選擇好像是委屈自己,但是我願意。
本來一直以為自己調整的很好,不要太靠近自己不喜歡的人事物,眼不見為淨,我用這樣的方法來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。但是就像我爸說的,有時候不是我想避就避的開,老天爺就會安排他靠近你。在香港的時候,非我意願之下我接觸到我想避開的人,我沒有躲開,因為我也清楚知道如果不是人為,是老天爺的安排,我會臣服,我會接受。但是在接受的這個過程中,我也在摸索什麼是自己、他人、情境的平衡點,到底怎麼樣的表現是對一個人的尊重,特別是對我不喜歡的人,我可以不喜歡他,但是我覺得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。
找了一個機會坐到我爸面前提問,這一問是找罵的,聽著我爸的話,突然一股很深的委屈就湧了上來,同時之間心裡有個大石頭重重的壓著,眼淚不聽使喚的一直流了出來,那天我決定跟大團體請假,我需要時間陪伴自己。我安靜、我畫畫、我再安靜、我再畫畫,經過三四個鐘頭之後,我自己有了幾個結論,我還是願意臣服於老天爺的安排,但是我同時衷於自己的感覺,我清楚知道我在每個情境之下,我都有選擇權,我不需要無條件的接受「被決定」,我讓自己從受害者的角色跳出來。當我不覺得我是受害者,當我知道我有選擇權的時候,我感覺內心的那塊大石頭不見了,我好像又有力量了。
接著遇到華山老師的課(香港自在社創辦人),跟華山老師認識很久了,也是一位我很喜歡的老師,很有能力,很幽默有趣。當華山老師說他稍稍知道團隊的情況,他決定帶我們一起練習「我~的訊息」時,我內心就有個聲音:「媽阿~我今天完蛋了,心臟要很強的面對,沒關係,我們有選擇權,我們不是受害者,我們衷於自己的感覺。」果然,那天我連續上了三場,連續三個人對我表達,但是在那當下我感覺我是有力量面對的,我還很勇敢的拒絕了華山老師的權威,完全尊重我自己當下的感覺。那天結束我感覺內心更有力量,套一句旁人說的話:我走路都有風。
雖然感覺到內心有力量,但是我的眼淚還是不聽我使喚,一聽到信任的人說:你辛苦了,你受委屈了,你真的很不容易,你承擔很多,我看見你了等等的話,瞬間淚崩,那個委屈還在那裡。
我不明白為什麼委屈還在?我的不容易,我的承受,我的承擔,我的辛苦,我的努力,我自己通通知道,我不見得需要每一個人都看到我的不容易,但是我知道我身邊有人有看到。我的委屈,我認知到,我也接受她的存在,我也花過時間陪伴自己,我也大方承認她在那邊,為什麼眼淚還是不受控?
我開始上網尋找「人為什麼會委屈?」、「委屈的功能性是什麼?」我再次的去感受自己,我發現委屈的感覺我真的不陌生,在我人生好幾個階段她都來過,只是那時候我都用「離開」的方式來轉化,離開那個環境,離開那個人,離開那個場景,當然我都用了很正當的理由離開,像是活動結束,畢業,換工作內容等等。
有一天大團體分享的時候,我突然有個感覺,我這次的這股委屈來自於那天跟我爸的談話,那天的談話我爸是嚴厲的,話語是很重的;我委屈什麼,我委屈的是我已經很努力了,我付出了很多,我犧牲了很多,我壓抑自己很多,很多的衝動我也都克制了,但還是被嫌棄,還是被數落,還是被覺得還不夠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有那種「無語問蒼天」的感覺,每次心情低落的時候,我都想向老天吶喊「難道還不夠嗎?祢不覺的祢對我的要求太多了嗎?祢到還要我怎麼樣?」
這一次因為沒能「離開」,這是我第一次幫我的委屈找到源頭,也讓我相信我以前的委屈,應該也都有一個源頭,只是我都沒有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感覺、察覺、發現。看到源頭,事情就好處理啦,至少有個方向可以去。
安靜的時候,我問我自己:「我要我爸看到我的努力嗎?」其實不用,因為我很清楚知道自己的付出與努力,那天會這麼委屈,是因為那天我沒有替自己反駁,我沒能替自己說話,我的頭腦知道我爸在講什麼,但是我的內心無法接受自己。
從書上看到一句話:「情緒是沒有辦法用理智來說服的。」情緒是要被接納、被允許、被接受,不管現實的真相為何,情緒是真實存在的。所以我跟我的內在小孩寫一封信,好好的跟她表達。
寫完信,念完信,淚水好像也就這樣止住了。我看見你了,我的朋友,我內心深處的委屈。